美國以自然神論立國（下）

 

在1728年他親筆撰寫的個人宣言《信仰綱要與宗教行為》中，富蘭克林肯定了他對“至高無上、完美無瑕的神”的信仰，他認為這位神“無需我們崇拜或讚美”，因為他“遠遠高於一切”。然而，富蘭克林也承認，存在著「某種類似自然法則的東西，它驅使（不完美的人）去敬拜或崇拜某種不可見的力量」。因此，富蘭克林認為「作為一個人，我們有義務對某種神聖的存在表達敬意」。富蘭克林相信，上帝「賦予我們理性，使我們能夠在創造中領悟祂的智慧，祂並非不關心我們，祂樂於接受我們的讚美，當我們輕視祂或忽略祂的榮耀時，祂會感到冒犯」。富蘭克林認為這位神聖的存在是仁慈的，因此他「出於諸多原因」感到「能擁有這樣一位智慧、善良、強大的存在作為我的朋友，我感到無比幸福」。

在去世前大約一個月，富蘭克林於1790年3月初寫信給耶魯大學校長埃茲拉·斯泰爾斯，闡述了自己的信仰。「我信仰一位上帝，宇宙的創造者，」他開篇寫道，「他以他的神意統治著宇宙。他應當受人敬拜。我們獻給他最蒙悅納的服侍，就是善待他的其他子民。人的靈魂是不朽的，來世會根據今生的行為得到公正的對待。」他寫道：「我認為這些人的靈魂是不朽的，來世會根據今生的行為得到公正的對待。」「這些，」他寫道，「我認為是所有健全宗教的基本原則，無論我遇到哪個教派，我都像你一樣看待它們。」

關於耶穌，富蘭克林對史泰爾斯的評價既有保留又謹慎。他稱耶穌「留給我們的道德體系和宗教信仰」是「世上最好的，也可能是未來最好的」。然而，他補充說：「我擔心它已經經歷了各種腐敗的改變，而且我和英國大多數持不同政見者一樣，對他的神性有所懷疑。」不過，富蘭克林並未明確表態：「雖然我從未研究過這個問題，所以不會妄下斷言，而且我認為現在沒必要為此費心，因為我預計很快就會有機會更輕鬆地了解真相。」

儘管如此，富蘭克林認為，如果相信耶穌的神性能夠引導人們走向道德行為，那麼這種信仰本身並無害處。「然而，我認為相信這種說法並沒有什麼害處，如果這種相信能帶來好的結果（很可能確實如此），即使他的教義更受尊重和遵守；尤其是我也沒有看出至高無上的神會因此而對不信他的人表達任何特別的不滿。」

身為政治學家，傑佛遜秉持古典自由主義與共和主義，制定《維吉尼亞宗教自由法》（Virginia Statute for Religious Freedom, 1779, 1786）；該法日後成為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創設條文之基礎，傑佛遜民主（Jeffersonian democracy）因他而得名。1792年傑佛遜創立並領導民主共和黨（民主黨之前身）。傑佛遜曾為第二任維吉尼亞州州長（1779年－1781年）、第一任美國國務卿（1789年－1793年）、與第二任美國副總統（1797年－1801年）。1800年傑佛遜擊敗競逐連任的亞當斯當選美國第三任總統，此後他創立的政黨統治美國達四分之一世紀，直至1824年分裂為止。

在2005年美國在線舉辦的票選活動《最偉大的美國人》中，傑佛遜被選為美國最偉大的人物第12位。

傑佛遜於1800年曾遭政敵指稱為無神論者、宗教之敵，但傑佛遜在宗教方面著作頗豐，而大多數為其立傳者皆同意傑佛遜為為自然神論者，即18世紀晚期當時歐洲知識份子一般所抱持的觀點。天主教的神學領袖艾佛略·杜勒斯樞機曾說：「傑佛遜在威廉與瑪麗學院的生涯中，以法蘭西斯·培根、艾薩克·牛頓、約翰·洛克為3位智慧典範。而在數名教授的影響下成為自然神論的哲學家。杜勒斯總結道：

總而言之，傑佛遜之成為自然神論者，是因為他信奉獨一的天主、信從天命、相信天行有常與死後的審判，而非信服於超自然。傑佛遜視基督教為自然宗教的最終解釋，以耶穌基督為無與倫比的道德導師，因而成為基督徒。他拒絕信仰正統基督教，也拒絕相信教義中所稱，基督為天主之子的肉身，為命定救主等觀點。傑佛遜的宗教信仰差不多就是當時的美國式自然宗教。

傳記作家彼得森（Peterson）總結傑佛遜的神學觀點如下：

首先，基督教各教派的教義不合情理，因而不足為憑，但卻以之剝奪了祭司的聖禮、儀式、與教條，以之重新解釋歷史實證之光與人類的經驗；又以不足採信，而基督徒理應遵守之聖經式宇宙觀，取代篤信科學者的宇宙觀。其次，道德感毋須神明之認可或激勵，毋須訴諸六合之外，說不定甚至毋須訴諸對天堂之盼望與對地獄之恐懼，基督教之天啟偉業因而翻落至塵世中。

傑佛遜持續使用自然宗教式之字彙描述造物主，而美國獨立宣言中使用的也是諸如「造物者」（"Creator"）、「自然界之造物主」（"Nature's God"）等詞句。傑佛遜進一步相信，此造物主以「生活、自由、與追尋幸福」等數種不可轉讓之權利塑造人性。就其於革命前居法的經驗，他深切疑慮，（天主教）神父們與主教們為無知的反動勢力。

傑佛遜不相信耶穌之神性，但十分尊崇耶穌之道德教誨，視之為「自然神論之宗旨，及上帝之特質之義理，用以改革修道院猶太人（prior Jewish）之道德學說，以達理性、正義、與慈愛之標準，並諄諄教誨對將來國度之信仰。」

一如眾自然神論者，傑佛遜不相信神蹟。他自製的簡要版福音書中，大部分僅有他所認可之耶穌之道德哲學。這本傑佛遜聖經於其身故後發行。

「此文書（傑佛遜版聖經）證明我乃『真基督徒』，即耶穌的教導之信徒，不同於稱『我』為異教徒並『自』稱為基督徒與佈導家的柏拉圖派學者們，其於作者未曾目睹口說之處抽取獨有之教條。」

傑佛遜對基督教作了許多批判。一些著名的觀點如下：

「我最近已經檢查了世界上所有所知的迷信，在我們特有的基督迷信中我沒發現贖罪這一特點。他們都是建立在神秘傳說之上。百萬計的無辜男女，因為基督教的勸導，被焚燒、折磨、處罰和禁閉。這種威權的作用何在？讓一半人成為傻瓜，另一半成為偽君子，去支持地球上的欺詐和謬誤。」

「基督教的神是3個頭的妖魔，殘忍、報復心重、反覆無常。如果一個人想要更多了解這個狂怒的、3頭畜牲般的神，這個人只需要看聲稱做它僕從的人們的器量。他們總是在這兩類人中：白痴和偽善者。」

「總有一天，所謂耶穌以上帝為父，在處女的子宮中神秘誕生的說法，將與彌涅耳瓦從朱比特的腦中誕生的說法一樣，被視為寓言。」

「基督教是曾經照射人類的體系中最不正當的體系。」

以上就是3位美國最重要的開國元勛最語重心長的話。他們無一例外地全力擁護自然神論，究竟當中說明了甚麼？

自然神論（Deism ；源自拉丁語deus ，意為「神」 ）是一種完全基於邏輯和觀察，拒絕任何超自然推測的信仰，認為至高無上的存在或上帝創造了宇宙。作為一種哲學立場和理性主義神學，自然神論拒絕將預言、啟示和宗教文本視為合法或可靠的神聖知識來源，而是斷言，經驗理性和對自然界的觀察是完全合乎邏輯的、可靠的，並且足以確定造物主上帝的存在。

與古典有神論不同，許多自然神論者相信存在著創造宇宙的上帝，祂在創造宇宙之後便不再干預。這種觀點完全基於理性思考，不依賴任何啟示宗教或宗教權威。從根本上講，自然神論強調自然神學的概念——也就是說，上帝的存在是透過自然本身來揭示的。

在19世紀和20世紀初，一些神學家使用「自然神論」（Deism）一詞來與「有神論」（theism）相對立，後者認為上帝無所不在，並積極干預人類事務。在這種意義上，「自然神論」被描述為這樣一種觀點：上帝的角色被簡化為僅僅按照人類可發現的理性法則進行創造，並且認為在最初的創造之後，上帝實際上就退出了，不再干預自然進程和人類的行為。然而，在自然神論盛行的時期，接受這種對上帝與人關係的極端解讀的人寥寥無幾，儘管他們的宗教對手常常試圖迫使他們接受這種艱難的立場。歷史上，「有神論」和「自然神論」之間的區別在歐洲思想界從未廣泛流傳。例如，法國百科全書編纂者丹尼斯·狄德羅將英國重要的自然神論者之一，第三代沙夫茨伯里伯爵安東尼·阿什利·庫珀的作品翻譯成法語時，經常將“自然神論”翻譯成“théisme”。

由於自然神論者不相信上帝直接顯現，他們認為只能透過運用理性以及研究祂所創造的宇宙來理解上帝。自然神論者對人類存在持相當正面的看法，強調造物的偉大以及賦予人類的自然能力，例如理性。因此，自然神論者大多拒絕一切形式的啟示宗教。他們認為，對上帝的任何認識都應該來自自身的理解、經驗和理性，而不是他人的預言。

由於自然神論者認為上帝對讚美不感興趣，也無法透過祈禱來接近他，因此他們幾乎不需要傳統宗教的各種形式。事實上，自然神論者對傳統宗教持相當負面的看法，認為它扭曲了人們對上帝的真實理解。然而，歷史上一些早期的自然神論者認為有組織的宗教對一般民眾有價值，他們認為宗教可以灌輸積極的道德觀念和社群意識。

立足於自然神論，就不會有基督教民族主義。

著名荷蘭猶太裔哲學家巴魯赫·史賓諾沙（Baruch de Spinoza，1632年11月24日—1677年2月21日）與笛卡兒、萊布尼茲是17世紀理性主義的先驅，啟蒙時代以及現代聖經批判學的開創者，他的作品引導了現代對自我及宇宙的認識，因此被認為是「近世最重要的哲學家之一」。史賓諾沙繼承了勒內·笛卡兒的思想，是荷蘭黃金時代的哲學領軍者。

史賓諾沙的宗教觀便是自然神論。斯賓諾莎最著名的貢獻包括他的開創性著作《神學政治論》（Theological-Political Treatise）。在這部著作中，他批判了宗教與國家權力的融合，並倡導政教分離和思想自由。他認為，宗教權威常與世俗權力勾結以維持統治，扼殺真正的靈性探索，在民眾中助長迷信。他斷言上帝與自然合一，並否定了超越神性的存在，這使他成為倫理和治理方式轉變為世俗化和理性化的關鍵人物。

《神學政治論》開頭便對恐懼在迷信滋長中的作用進行了深刻的分析（序言1-6）。簡言之，斯賓諾莎認為恐懼使人輕信，因而容易滋長迷信思想。當權者利用這種狀況，借助宗教的槓桿（例如，對永世詛咒的恐懼、對救贖的希望）來煽動焦慮，滋生依賴，從而鞏固自身的權力（序言9-10）。強大的神職人員也助長了這種不幸的局面，他們鼓勵那些野心勃勃的人，而非那些出於仁愛（博愛）的人加入他們的行列，將「聖殿」變成了「劇場」（序言15），並將普遍存在的焦慮轉化為對宗教異議者的怨恨。雖然關於斯賓諾莎對《泰晤士報哲學》中迷信的社會根源的論述還有很多可說的，但這裡的關鍵點，也是大部分作品的議程，是斯賓諾莎認為權力強大的神職人員是政治上削弱性的迷信的主要來源。

在史賓諾莎眼裏，傳統宗教就是用來控制人的。否則，又何來會有所謂七山使命（Seven Mountains Mandate）？

參考自：

https://thomaspaineswisdom.substack.com/p/benjamin-franklin-thomas-paine-and

https://satire.info/satire-of-ben-franklin-and-thomas-paine/

https://cooperative-individualism.org/dodson-edward_benjamin-franklins-role-in-the-writing-of-common-sense-2010.htm

https://kenburchell.blogspot.com/2013/03/how-thomas-paine-met-benjamin-franklin.html

https://ealiterature2012.blogspot.com/2012/10/thomas-paine-vs-benjamin-franklin.html

https://csac.history.wisc.edu/2025/07/17/deism-and-the-founders/

https://professorramos.blog/2017/10/25/american-ideals-by-benjamin-franklin-and-thomas-pa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