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以自然神論立國（上）

 

美國作為「基督教國家」的神話可能一直根植於美國文化之中。在喬治華盛頓去世後的幾年裡，福音派歷史學家和評論家大力宣揚這部敘事，以此賦予建國神聖性。在1930年代，在反對羅斯福新政的商業利益團體的推動下，基督教民族主義再次興起，這些商業集團希望將美國資本主義與基督教聯繫起來。1956 年，冷戰期間，美國國會採納了宗教意義模糊但振奮人心的「我們信仰上帝」作為國家格言，並在效忠誓詞中加入了「在上帝之下」的字樣 。

21世紀初，美國的基督教民族主義達到了新的高度。當奴·特朗普之所以能在2016年贏得總統大選，部分原因在於他公開支持基督教民族主義。為了回報支持者，他提名了3位社會保守派大法官進入美國最高法院，而這3位大法官隨後終止了美國聯邦法律保障的女性墮胎權。2020年特朗普連任失敗後，許多基督教民族主義者參與了1月6日發生在美國國會大廈的攻擊事件，試圖阻止選舉結果的認證。儘管這種極端基督教民族主義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遭到了廣泛譴責，但「基督教民族主義」一詞很快就被一些共和黨人士，例如美國眾議員 瑪喬麗·泰勒·格林，積極地挪用和利用。根據公共宗教研究所和布魯金斯學會於 2023 年 2 月發布的一項調查結果，超過一半的共和黨人要么自認為是基督教民族主義者，要么同情基督教民族主義觀點。

「2025計畫」（Project 2025）的明確目標是將聖經原則滲透到聯邦政府的各個層面，該計畫指導了特朗普政府早期的大部分工作。呼籲保護基督教、使美國更基督教化、使美國與聖經保持一致，這些都是與基督教民族主義相關的常見口號。 

然而，過去10年社會科學對基督教民族主義的研究表明，它如何危害民主，並試圖徹底重塑美國的公民生活，就像「2025計畫」一樣。 

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基督教民族主義對民主構成威脅，而一些 政治人物和宗教領袖則試圖重新定義這個概念。例如，他們聲稱基督教民族主義只是「熱愛耶穌」和「愛國」。但這並非學者所理解的基督教民族主義的涵義。 

研究領域的專家普遍採用的、有實證支持的基督教民族主義定義是： 

基督教民族主義是一種意識形態，它主張將基督教的某種特定形式與美國公民生活緊密融合。它要求各級政府大力捍衛這種意識形態，將其視為我們國家認同、公共政策和社會歸屬感的核心。 

有研究指出，基督教民族主義與基督教原教旨主義、白人至上主義、  基督教至上主義、七山運動和統治主義存在重疊。大多數研究者將基督教民族主義描述為“威權主義”和“邊界強制”，但近期的研究重點在於自由主義、小政府意識形態和新自由主義政治經濟學如何成為美國基督教政治身份的一部分。

基督教民族主義也與神權政治重疊，但又有所區別，其特徵較偏向民粹主義。神權基督徒力求使《聖經》指導國家立法，並讓宗教領袖擔任政府要職；而在美國，基督教民族主義者則將國家的建國文獻視為“神聖啟示”，認為這些文獻是超自然地向基督徒啟示的，旨在引導他們信奉基督教，並且如果國家元首支持右翼事業，他們也願意選舉不敬神的國家元首。

基督教至上主義（Christian supremacy）既指基督教優於其他宗教的信念，也指一種認同政治，這種政治聲稱基督徒優於其他宗教，因此更適合統治。基督教至上主義與基督教民族主義重疊，甚至可以被視為基督教民族主義的核心信條。

七山使命（Seven Mountains Mandate，也稱七山統治主義，簡稱7M、7MM或七山統治主義） 是福音派基督教內部的一種統治主義保守基督教意識形態，尤其在獨立的靈恩派團體中盛行。此理論認為，信徒試圖在社會的7個面向佔據主導地位：家庭、宗教、教育、媒體、藝術與娛樂、商業與政府。

統治神學（Dominion theology），又稱統治主義（Dominionism），是一系列基督教政治意識形態，旨在建立一個由基督徒統治、並基於他們對聖經律法的理解的國家。統治的範圍和取得統治權的方式各不相同。例如，統治神學可以包含神權政治，但不一定主張以摩西律法作為政府的基礎。此標籤主要用於指稱美國的基督教團體。大多數被貼上「統治神學」標籤的當代運動興起於1970年代，源自於宣揚基督教民族主義某些方面的宗教運動。

《白人福音派種族主義：美國的道德政治》（White Evangelical Racism: The Politics of Morality in America）是安西亞‧巴特勒（Anthea Butler）於2021年出版的著作，她是賓州大學宗教研究和非洲研究教授。第二版於2025年出版。書中探討了美國白人福音派、種族主義、右翼政治和基督教民族主義之間歷史和當代的關係。

巴特勒認為，從19世紀到當奴·特朗普總統時期，白人福音派基督徒歷來支持並維護種族等級制度，並以道德和宗教主張為其辯護。她指出，「福音派」一詞已被挪用，主要指涉一種保守的、白人的、民族主義的新教形式，而非純粹的神學傳統。巴特勒認為，現代福音派更像是一場旨在維護白人基督徒男性統治地位的民族主義政治運動，而非僅僅關注靈性或神學問題。

Randall J. Stephens 回應了Kelly J. Baker發表在《論壇》(Forum)6月刊上的文章《白人至上主義的遺物》(The Artifacts of White Supremacy) 。三K黨的宗教民族主義及其對白人新教美國願景的構想，在這些物品中得以具象化，而每一件物品也都反映了該組織的宗教和種族不寬容。民族主義（或稱「百分百美國主義」）、新教基督教和白人至上主義在這些物質對像中密不可分地連結在一起。研究白人至上主義的歷史文物，有助於我們更好地理解白人至上主義在當今社會的表現形式，也有助於我們更好地識別和分析種族主義在美國生活和政治中的存在及其影響。

美國的基督徒可能不願意承認三K黨的影響力有多大，也不願承認該組織如何將信仰與種族/民族純潔性、上帝與國家緊密聯繫起來。「宗教仍然是三K黨的重要組成部分，」Baker指出，「儘管許多人想假裝並非如此。」 這部熱門電影1915年的一部影片，對第二代三K黨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其結尾場景描繪了一位白皮膚、光芒四射的基督出現在盎格魯-撒克遜式的天堂中。白人至上主義與基督教之間如此顯而易見的聯繫，以及20世紀20年代數百萬美國人建立的其他聯繫，都不容忽視。

白人至上主義者不斷大聲疾呼，美國是一個基督新教國家，尤其是福音派。實情又如何？

湯瑪斯·潘恩（Thomas Paine；1737年2月9日—1809年6月8日）、班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年1月17日—1790年4月17日）和湯瑪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1743年4月13日—1826年7月4日）都是美國獨立戰爭的核心人物，也是極具影響力的作家。

湯瑪斯·潘恩是英裔美國思想家、作家、政治活動家、理論家、革命家、激進民主主義者。37歲前在英國度過，之後移居英屬北美殖民地，之後參加了美國獨立運動。在此期間他撰寫了鏗鏘有力並廣為流傳的小冊子《常識》（1776年）極大地鼓舞了北美民眾的獨立情緒，並在戰爭期間完成了系列小冊子《美利堅的危機》（1776—1783年），成為美國開國元勛之一。

班傑明·富蘭克林出生於英屬北美殖民地馬薩諸塞灣省（今屬美國麻薩諸塞波士頓），同樣亦是美國開國元勛之一。其為博學家、政治家、外交家、科學家、發明家，同時亦是出版商、印刷商、記者、作家、慈善家、共濟會的成員。

湯瑪斯·傑佛遜更是第三任美國總統（1801年－1809年），同時也是《美國獨立宣言》主要起草人，並且還是美國開國元勛中最具影響力者之一。其任期中之重大事件包括路易斯安那購地案（1803年）、1807年禁運法案、路易斯與克拉克探勘（1804－1806）等。

潘恩後來受到法國大革命影響，撰寫了《人的權利》，成為啟蒙運動的指導作品之一。儘管不會講法語，他依然於1792年被選入法國國民公會。由於吉倫特派視其為盟友，山嶽黨人，尤其是羅伯斯比爾則將其視為敵人。1793年12月，潘恩被逮捕並投入監獄，1794年被釋放。由於主張自然神論，在1793—1794年間他創作了《理性時代》一文，文中反對基督教教條，主張理性和自由思考；此文一出就被美國人所不齒，強大的反對之聲使得潘恩變得惡名昭著。

在潘恩的著作《常識》(Common Sense)中，他描繪並鼓勵了一系列思想的興起。這些想法由潘恩在1776年1月創作並出版的小冊子中闡述。這本小冊子向十三殖民地的所有居民倡議脫離英國的獨立。

《常識》一書在全國範圍內取得了巨大成功，出版首月銷量超過20萬冊，覆蓋了約三分之一的美國人口。在J·邁克爾·霍根和格倫·威廉姆斯撰寫的一篇學術期刊文章中，托馬斯·潘恩被描述為「美國革命的魅力領袖，而他的《常識》則是革命最重要的宣言」。

在法國被捕入獄之前，潘恩明知自己很可能像18世紀早期英國自然神論者那樣被捕並處決，但他仍然寫下了《理性時代》(The Age of Reason)的第一部分（1793-1794）。潘恩在《理性時代》中所表達的宗教觀點在宗教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實際上將宗教團體分裂成了兩大派別：一派主張教會脫離國教，另一派則希望基督教繼續擁有強大的社會影響力。

關於他自己的宗教信仰，潘恩在《理性時代》中寫道：

我只信仰一位神，別無其他；我希望來世能夠幸福。

我不信奉猶太教會、羅馬教會、希臘教會、土耳其教會、新教教會，以及我所知的任何其他教會所宣揚的信條。我的思想就是我的教會。在我看來，所有國家教會機構，無論是猶太教、基督教或土耳其教會，都不過是人類的發明，其目的在於恐嚇和奴役人類，並壟斷權力和利益。

每當我們讀到聖經中充斥的淫穢故事、放蕩不羈的享樂、殘酷殘忍的處決，以及無情的報復——這些內容佔了聖經的一半以上——我們更應該稱之為魔鬼的話語，而不是上帝的話語。這是一部罪惡的歷史，它腐蝕並殘害了人類；就我個人而言，我真心憎惡它，就像我憎惡一切殘忍的事物一樣。

潘恩質疑聖經的神聖地位，並以對待世俗文學的同樣審視態度來解讀它。在討論《箴言》時，他認為其中的格言「不如西班牙人的箴言精闢，也不比美國富蘭克林的箴言更智慧、更簡潔」。他稱聖經為“虛構的神話”，懷疑其作者是否受到啟示的指引，並斷言無法確定聖經的原始作者。潘恩駁斥了摩西寫摩西五經的說法，並將福音書的標題視為後世編輯的標註。

我的目的是要證明這些書是偽造的，摩西並非它們的作者，而且它們並非寫於摩西時代，甚至也不是在摩西之後幾百年才寫成的，它們只不過是摩西去世幾百年後，一些極其無知愚蠢的冒名頂替者所寫的，試圖記述摩西的生平、他所處的時代以及他之前時代的史實。……那些被稱為福音書，並歸於馬太、馬可、路加和約翰名下的書籍，並非馬太、馬可、路加和約翰所著……它們是偽造的，正如舊約聖經的經卷並非由署名者所寫一樣。

以上就是一位美國開國元勛所說的話。

富蘭克林很早就不懈倡導殖民地團結，最初以作者和發言人身份在倫敦呼籲，被譽為「美國第一人」。作為美國駐法國第一任公使，他成為新生國家榜樣，其所領導的公使館亦成為美國建國後最早的駐外代表機關。

晚年時，國會被迫討論奴隸制問題，富蘭克林發文數篇強調廢奴和黑人融入社會的重要性。1790年，紐約和賓州貴格會向國會遞交廢奴請願書。他們得到賓州廢奴會和會長富蘭克林的支持。

富蘭克林在他的自傳中描述了他如何接觸到自然神論。「我的父母很早就給我灌輸了宗教觀念，並以非國教徒的方式虔誠地引導我度過了童年，」他回憶道。大約15歲時，年輕的富蘭克林在波士頓哥哥詹姆斯的印刷廠當學徒，偶然讀到了一些反駁自然神論的書。諷刺的是，書中引用的那些被反駁的自然神論者的論點，在富蘭克林看來「比反駁的論點更有說服力」。因此，他「很快就成為了一個徹底的自然神論者」。 

1723年移居費城後，富蘭克林加入了當地的長老教會。富蘭克林在自傳中反思自己的宗教信仰時坦言，雖然他「很早就缺席了教派的公開集會（星期日是我的學習日），但我從未放棄過一些宗教原則。例如，我從未懷疑過上帝的存在；他創造了世界，並以他的旨意治理世界；對上帝最蒙悅納的侍奉就是造福人類；我們的事靈魂是不朽的；所有的罪惡都會受到懲罰，所有的美德都會得到獎賞，無論是在今生還是來世……雖然我很少參加公開的禮拜，但我仍然認為禮拜是恰當的，而且如果主持得當，禮拜也是有益的。 我每年都會按時繳納會費，支持費城唯一的長老會牧師和教會聚會。

參考自：

https://thomaspaineswisdom.substack.com/p/benjamin-franklin-thomas-paine-and

https://satire.info/satire-of-ben-franklin-and-thomas-paine/

https://cooperative-individualism.org/dodson-edward_benjamin-franklins-role-in-the-writing-of-common-sense-2010.htm

https://kenburchell.blogspot.com/2013/03/how-thomas-paine-met-benjamin-franklin.html

https://ealiterature2012.blogspot.com/2012/10/thomas-paine-vs-benjamin-franklin.html

https://csac.history.wisc.edu/2025/07/17/deism-and-the-founders/

https://professorramos.blog/2017/10/25/american-ideals-by-benjamin-franklin-and-thomas-paine/